“真实”、“坦诚”、“开放”,一场五小时的会议下来,宗馥莉不停地强调着这点。
1月7日中午12点,2021年娃哈哈年度干部述职大会召开,新上任的娃哈哈总经理宗馥莉似乎是感觉到了大家的紧张情绪,先简短地做了铺垫,然后展开了话头。
“今年想用一种不同的形式来进行年终考评:答辩。不念稿子,我们就当做聊个天……虽然这是公司例行的考评,但我其实更期待我们非常坦诚地聊一下。”她抿了抿嘴,抬头看着挤满一屋的娃哈哈高管:“每个人,一年365天,我们肯定有辛勤的付出,也会有不足的地方。今天并不是要评价每个人的工作,我期待听到大家真诚的想法,未来怎么更好地做好事情。”
“未来怎么更好地做好事情”,这个问题,宗馥莉既被媒体问过,同时她也问过别人,但更多的是一次次对自己的追问。而答案,是创业式传承。
| 不只是父女
1982年1月,一个女婴在杭州出生,取名馥莉,与“福利”二字谐音。她的父亲是杭州工农校办厂的业务员,母亲在商业系统内做工人。宗家夫妇将朴素的希望寄予新生儿,馥莉,有福有利。
宗馥莉5岁时,父亲宗庆后白手起家,踏着三轮车推销棒冰。一年过后,宗庆后的生意因一款儿童口服液迎来春天,小三轮变成了食品厂。像是巧合,也像一种呼应。当时,一首好听的儿歌传遍了中国大江南北,甜美的童声唱着“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的花朵真鲜艳”。通过堪称国内最早的“DTC”模式,宗庆后在《杭州日报》征名,从市民提交名字中选定了公司名——娃哈哈——日后价值数百亿的饮料帝国。
对宗馥莉来说,父母在她出生时许下的愿望早已成为现实。作为宗庆后的独女,父亲和娃哈哈为宗馥莉带来了异于常人的高起点——物质条件、社会名望、商业经验。父亲像是一盏巨大的镁光灯,为宗馥莉照亮前程,走在耀眼的光明里,宗馥莉自身的光芒并不醒目。曾经的宗馥莉,最为外界熟知的头衔仍然是“宗庆后之女”。

“宗庆后之女”,实际上,这个标签也意味着“娃哈哈的接班人”。眼下,这已经变得十分明确。2021年12月9日,娃哈哈官方宣布,宗馥莉即日起出任公司副董事长,并承接此前一直由其父宗庆后担任的总经理职位,负责日常工作,推进娃哈哈战略革新。
普华永道调查数据显示,中国内地家族企业由家族持有和传承基业的比例分别为59%、57%,相较于全球的65%、64%略低,且仅约1/5的内地家族企业确定接班人继承计划,加大对家族企业继承人的培养力度。而娃哈哈创始人宗庆后和宗馥莉父女,常被外界视为两代企业家的样本。
宗馥莉和父亲宗庆后的关系不仅是家事,外界更多地把这视为两代企业家之间的关系,也是中国内地民营企业正普遍面临的课题——传承。
早在2019年,宗庆后在接受《福布斯》中国采访时曾表示,如果女儿愿意接班,自己会把指挥棒交给她。如果她不愿接受,那么将会培养职业经理人来接班。这一度被外界曲解为宗庆后不满意女儿的表现。而等时间的坐标到了近两年,宗庆后成为了爱夸女儿的父亲,不止一次对着媒体肯定宗馥莉,不仅说宗馥莉近年来愈发成为一位成熟的企业家,对女儿独立管理的公司表现出满意的态度,更表示“比我厉害”。
诚然,这对父女是迥异的。阅历、教育背景、成长经历造就了宗庆后“家长”式的作风和宗馥莉希望唤醒员工自驱力的管理风格。但这对父女更是相似的。你能在宗馥莉身上看到宗庆后的影子——面容、情怀,以及极高的商业热忱。
| 以传承者的姿态继承
2004年,刚毕业的宗馥莉来到了娃哈哈位于萧山的生产线,进行一线历练。其后的三年间,宗馥莉一直埋头于生产业务,直到2007年,25岁的宗馥莉,开始按自己设想的蓝图开拓“新世界”——宏胜饮料集团。拿地、购买设备、打造团队、建造厂房,在之后的多年时间内,宗馥莉在全国各地建厂布局。宗馥莉认为,当今时代,过硬的技术才是一家饮料企业能够站稳潮头的关键,必须创新,否则就会失去话语权。在第一年,宗馥莉就成立了松源机械,用两年时间,松源机械自主研发了PET 瓶和瓶盖等饮料包装模具。

之后几年,宗馥莉先后成立松裕印刷包装、恒枫食品科技等4 家新兴企业,宏胜集团旗下三家核心子公司皆为国家高新技术企业,还拥有CNAS认证实验中心。对产业资源进行了整合和转型升级,打造出食品饮料全价值链生态圈。
目前,宏胜在全国共有20个生产基地,40多家子公司,拥有100多条现代化生产线,年生产能力达48,000余万箱,实现300 公里半径市场覆盖。这样的产业规模在全国业内名列前茅。前后五次上榜中国民营企业500强、中国民营企业制造业500强。另一边,在经过历练后,宗馥莉开始逐渐深入参与到娃哈哈的关键业务管理中。2018年4月,她担任娃哈哈集团品牌公关部部长,2020年3月起兼任娃哈哈集团销售公司副总经理。2021年12月,宗馥莉出任集团副董事长兼总经理,负责日常工作。
| 以用户的思维做产品
现代消费理念和需求越来越多样化、个性化,如何让品牌通过新价值和新手法来吸引消费者,这是快消人需要克服的最大挑战之一。
针对焕新,宗馥莉开始从新品牌的角度切入。2016年,宏胜旗下饮料品牌KELLYONE问世。Kelly是宗馥莉的英文名,One既是唯一,也是第一。
宗馥莉没有循规蹈矩,而是区别于传统饮料,她设想用互联网思维做饮料,开放平台让消费者选择,建立可供数据分析的消费者群体。“我不仅仅想去做饮料品牌,而是想创建新的沟通方式。”KELLYONE的第一款产品果蔬汁以“个性化定制”为卖点,用户可以从30多种水果和蔬菜中选择不超过3种进行任意搭配和调整比例,还可以给其取一个名字,该名字会印制在外包装上。
从策划到生产,从宣传到营销,全由宗馥莉和她的研发团队一手操办。人才、资金、原料,整个系统由宗馥莉亲自操刀。“(KELLYONE)最吸引我的是,经历从零起步的整个过程,创造一种前所未有的模式。”宗馥莉说。在她的设想里,由消费者主导的反向定制模式将会成为发展趋势之一,这是一次尝试。“我觉得这个东西不能算成功,我觉得时机还没到吧,这种消费方式可能有点太超前,成本没有达到消费者可以接受的度。”宗馥莉曾在谈话节目《至少一个小时》中表示。她发现,定制的前提是消费者能清晰知道自己的需求,而现实中大部分消费者无法做到这一点。
“但我没有被打击。”对于宗馥莉和KELLYONE来说,果蔬汁更多是一次勇敢的尝试,最可贵的是沉淀出一个品牌核心:用户思维。目前,KELLYONE以连锁便利业态为主,同时关注新兴零售业态。在产品销售上,2021年KELLYONE的全年含税销售量突破1亿元。2021年“618”期间,KELLYONE是天猫气泡水成交排行榜的第二名,位列百事与喜茶之上。在各类短视频、生活方式社交APP上,生气啵啵会被“自来水”的博主视作潮品出现。这意味着KELLYONE上交的成绩单不只是数据,也有来自消费者的认可。
| 重塑品牌的认知
“宗馥莉深谙生产与市场一线,不仅在生产经营、产业链打造、企业管理上有着丰富经验,也对消费市场有着深入洞察,领导并主持了多个重要品牌建设项目,对娃哈哈品牌升级做出了重要贡献。”这是娃哈哈在宗馥莉任职公告中所做的评价。
成为品牌公关部部长后,宗馥莉启动了集电商和营销为一体的互动平台“哈宝游乐园”,通过粉丝在平台上的交流内容,为娃哈哈的精准营销和反向定制提供方向。
作为英雄联盟职业联赛官方合作伙伴、联合周大福推出铂金镶钻耳饰、推出斗罗大陆联名款营养快线、参加B站线下嘉年华BilibiliWorld,再加上与泡泡玛特Dimoo、侍神令、阴阳师手游、敦煌博物馆的跨界联名,以及与《你好,李焕英》、《扫黑风暴》、《小敏家》、《王牌部队》等爆款影视剧的合作,2021年的娃哈哈在不同年龄潮流圈层中“交朋友”。
同时,宗馥莉采取了将娃哈哈大单品打造IP的策略。AD钙奶IP 化的品牌运作,借助来自一线消费者对AD钙奶的社交反馈,升级产品理念。娃哈哈提出AD钙奶“今日未成年”概念,在“未成年” 框架下,倡导用乐观、积极的态度面对生活。这也使得诞生于1996年的AD钙奶,在推出25年后,近三年的销售额依然保持了每年两位数的增长。其他单品在精细化的品牌策略下也获得了积极、可喜的市场反馈。
“我希望引起年轻人的注意……要得到消费者的认同,否则我再怎么定义需求,(消费者)也不会来理我。”宗馥莉曾对媒体表示。一边焕新,一边娃哈哈的新品也加速出现。在2021年销售工作会议上,宗馥莉提出“品牌策略方面主要分为三个维度。首先是要继续圈层营销;二是打造自有IP;三是消费者促销活动的推拉结合,联动线上与线下为产品销售做好360度整合助推。”
此外,传统文化的新表达方式也在与这个民族企业的国民品牌焕新相辅相成,宗馥莉热爱讲中国故事。

2021年,娃哈哈把目光重新放在了经典产品非常可乐上。先是两款国风包装“千鲤共婵娟”瓶和“百鹿迎福归”瓶,无糖版由消费者投票选出了人参、油柑、话梅三款具有中国特色的口味。再是和与敦煌IP推出全新联名产品,把敦煌的飞天壁画跃入非常可乐瓶身。
和消费者交朋友、产品IP化、新品定位健康、融合国潮表达,这些都是宗馥莉给娃哈哈品牌带去的新气象。
| 创新数智化布局
爆发式地出新和快速迭代,这对娃哈哈的供应链提出了不一样的要求。早前,娃哈哈已经在数字化实践上有了一定的积淀——先是在1997年开始引进信息系统,令财务、生产、采购、仓库等多个核心业务逐步实现了信息化,之后在2015年引入BPM概念,并于2017年建成智能化饮料生产线,提升了生产效率和能源利用率。

对于制造业数字化转型升级,宗馥莉不仅是见证者,更是践行人。宗馥莉认为,和其他许多行业一样,技术也是食品饮料行业的重要底座,食源研发、产品口味,印刷包装工艺、灌装设备等都离不开技术的赋能。
宏胜也推出了自己的“未来工厂”项目“宏胜超链智造”。“‘超链’,不仅仅是将不同的事物、不同的工作模块连接起来,更重要的是联通了不同场景,串联起市场- 研发- 供应- 制造- 物流- 服务的‘六端闭环’,利用数字链联通人- 物- 场。‘智造’,则是让‘制造’ 更聪明、更善解人意。我想可以用三个‘零距离’ 来总结:市场与用户‘零距离’、研发与用户‘零距离’、生产与用户‘零距离’。”宗馥莉表示。
“未来的战略目标,宏胜将以科技研发、超链智造为核心力量,通过‘研发创新+超链研究院’双引擎驱动,聚焦饮料制造新技术、新工艺的研发应用,促进研发服务下沉,实现产业升级、智能制造、可持续发展经营模式……”这是宗馥莉在2021年12 月31日对宏胜的新年寄语。
| 长期主义者
“经营企业最重要的是要保持一件事情有价值地持续地做下去,如果把目光放到未来三年,同台竞技的人有很多;但如果把目光放到未来十年、二十年,那么竞争者就所剩不多。视野越长远,步伐越坚定。长青企业往往是坚定的长期主义者,他们能超越时代,超越变化,这就是‘慢即是快’的道理。”2020年的一次演讲上,宗馥莉说。长期主义,这是宗馥莉为自己选择的、应对波诡云谲商业战场的方法论。
宗馥莉不再站在宗庆后的身后,而是以另一种姿态与父亲并行。
